7月8日，粉笔有限公司发布人事变动公告，创始人张小龙辞去执行董事、首席执行官、董事会主席等全部职务，即日生效。公告特意注明，辞职与董事会“概无意见分歧”。此时距张小龙在中国人民大学哲学学院那场引发轩然大波的演讲，已过去一个多月。
要为张小龙那场演讲翻案并不容易。当众炫富、爆粗口辱骂在场学生、宣称“考公就是混吃等死”，即便按最宽容的尺度衡量，也难以归入“真性情”的范畴。更何况这不是他第一次因言翻车。2023年6月粉笔股票解禁期刚过、股价三日累计暴跌57%之际，他曾在朋友圈影射高瓴创始人张磊。港股上市路演结束后，他因沟通不合当众辱骂对接基金经理长达十余分钟。近年来，他还先后在微博炮轰过百度、湖南卫视以及北京的学籍管理。不知他旗下企业的公关总监作何感想，平心而论，这样的老板恐怕已经算得上“劣迹斑斑”。
这样一位个性突出、桀骜不驯的老总，放在一家上市公司里究竟意味着什么？如今的粉笔，已不再是那家3名员工的创业公司了。2023年1月挂牌港交所时，发行价9.9港元，首日市值超过230亿港元，何等意气风发。到今年7月9日，股价较发行价下跌逾95%。这中间固然有教培行业景气度回落、港股流动性收缩等宏观因素，但董事会主席动辄在公开场合失言，对二级市场投资者而言，很难说不是雪上加霜。小股东当初买入的是“互联网职教第一股”的成长故事，而非一张进入创始人情绪现场的门票。账面缩水，多少有些无妄之灾的意味。
在人大演讲风波前后，粉笔管理层已经历多轮调整。今年4月联合创始人魏亮辞任执行董事，5月猿辅导联合创始人李勇解除与张小龙、魏亮的一致行动关系。此番董事会主席一职移交盛海燕，眼下看来仍是颇为体面的分手，日后是否会逐步演变为实质性的排挤，尚待观察。
同一个逻辑在其他行业也成立。近日歌手韩红为电影《抓特务》首映站台时一句“走个面儿”引发争议波及其基金会，被迫于6月30日公开致歉。这同样在提醒公众人物一件事，即在与自身专业身份不相关的场合随意发言，往往会连带损伤长期经营的主业。在商言商，本是一句朴素的老话。
社交媒体时代，创始人的个人IP与所在机构的绑定前所未有地紧密。一次直播、一条朋友圈、一段现场录音，都可能在数小时内传遍全网，成为空头们的现成弹药。这就要求把公众身份揽于一身的人，多一分自我管束的自觉。所谓自我管束，并非要求把观点收进抽屉，而是分清哪些场合适合表达哪些观点，哪些话该由创始人在自家产品发布会上讲，哪些话本就不该由上市公司高管在公开演讲中说出口。
张小龙的这次辞任至少说明了一件事：公司可以借创始人的光起飞，却不能永远活在创始人的阴影里。一个企业真正成熟的标志，不是创始人多会表达、多有争议、多能制造话题，而是当创始人的个人风险开始伤害公司时，公司有没有能力把方向盘从他手里拿回来。毕竟，比起一个随时可能引爆舆情的创始人，资本市场更需要的是稳定与可预期的商业逻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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